傳法者的資格限定– 堪布索達吉


問:近年來,在社會和教界都出現了西藏熱。也有很多藏地的活佛和上師來到漢地傳法,並在漢地擁有相當一部分的信仰者。通常,這些活佛和上師會為信眾們灌頂並傳法,我想知道的是,在藏傳佛教中,傳法者是否有資格的限定?

答:近幾年來,有越來越多的藏族僧侶進入漢地弘法利生,這之中當然不乏一些混水摸魚之輩,以撈取名聞利養為動機目的;但也有一些真正的高僧大德,鑒於某些地方佛法衰微的狀況而毅然決然踏上中原大地,以種種善巧方便為當地民眾普降妙法甘霖。就我瞭解到的部分情況來看,許多漢族四眾弟子,特別是分別念相對增盛的知識份子,他們自覺藏傳佛教最吸引他們的地方,就在於藏傳佛教擁有一整套完整、嚴密、次第相銜的聞思修體系,而這種清淨傳承在如今的大多數地方都已幾近絕跡。別的不說,單以五部大論而言,別的地方有哪一家寺廟或佛學院,能成年累月地為幾百、數千甚至上萬的修行人一遍遍地傳講呢?而在藏地,幾乎每一個稍具規模的正規寺院、佛學院都會如是展開佛法的教育傳統。像《釋量論》、《現觀莊嚴論》之類的大論,在藏地四大教派所屬的各大寺廟中,一直被按照各自的清淨傳承未曾間斷地講授著。如此嚴謹而正規的聞思系統,當然會讓很多志求無上道的人們欣喜若狂,因他們在當地的寺廟中,根本就找不到這種具傳承加持力的法脈。如此一來,走出藏區的這些真正的佈道者們受到廣大內地信眾的熱烈歡迎也就不足為奇了,正法的力量就在這裡。

        具足清淨戒律、清淨發心、甚深智慧的藏地活佛、上師,當其在以弘法渡人之心為漢地弟子灌頂傳法之時,若弟子也本著不求名、不求財、不希求暫時人天福報等心行聞法並接受灌頂,且以大乘菩提心攝受自己的聞法、受灌頂等行為,則這樣的傳法、聽法所具之功德實乃不可思議。

        還有一些上師來到漢地後,由於語言隔閡而無法與漢地弟子深入交流,此時他們往往都會組織起大規模的放生活動,或者就將淺近的放生功德講解給弟子。這樣做的直接結果就是,大量的即將被推上斷頭臺的牲畜以此而得以保全了性命;那些參與放生的人們,也因之而在自己的心相續中播下了慈悲與解脫的種子。功德善舉不會因了語言的障礙就被擱置,大德們也都有自己不可思議的攝受弟子之方便。而對一些與佛無二無別的藏地大成就者而言,他們即便不傳法也不灌頂,僅僅每天接見弟子、為弟子摩頂,也絕對會賜予與他們結緣者種種世出世間利益。寧瑪巴一代宗師無垢光尊者就曾說過:“具德上師即法王,住於何處等諸佛,令凡見聞念觸者,悉皆摧毀諸輪迴,事業廣大任無量,諸眾所依如大地。”

        若就一般狀況而言,藏傳佛教對傳法灌頂者的資格當然有嚴格限定。如果上師所傳者為聲聞乘法要,那麼按《戒律三百論》的要求,傳法者應具足:戒律清淨、智慧廣大、出離心真實無偽等項要求;若所傳為大乘法要,則據《經觀莊嚴論》的要求,傳法者應做到身口意調柔、精通大乘教義、具足菩提心、證悟諸法實相、擁有善巧無礙的語言辯才等多種大乘法師所應具備之條件;若要為弟子傳密法,則絕不能僅僅會念個藏文灌頂儀軌就了事,它對傳法者的要求更嚴格。大阿闍黎貝瑪拉密札於其所著的《幻化網如鏡疏》中云:“上師即圓滿獲得內外壇城之灌頂,戒律誓言清淨,精通續部各自之意,念修儀軌(息增懷誅)諸事業等義皆運用自如,因證悟見解而不愚昧,已獲修行之體驗,各種行為與實證相聯;以大悲心引導所化眾生,具足此八種法相。”大持明者革瑪燃匝尊者又補充了一條:“在此八種法相基礎上,尚需具足無垢傳承與加持之繚繞雲霧,共九種法相。”故每一個欲傳法灌頂者,都應以此標準衡量衡量自己是否夠格。

        上師具足了這些條件並不意味著灌頂傳法馬上就可以開始了,上師此時還應再觀察弟子是否是聞法及接受灌頂之根器。只有當弟子的發心、戒行等行為全部符合密法的相關要求時,上師才可攝受弟子,反之也一樣。如果師父與徒弟都是為了名利或別種不清淨之目的而從事有關佛法的種種活動,這樣的所謂佛事活動又能有多大實際利益?特別是上師,一旦背離了釋迦牟尼佛所規定的上師威儀與行持規範,則這樣的上師絕對不值得依止。

        無垢光尊者又說:“如是惡知識破別解脫戒及誓言,無有悲心,孤陋寡聞,懶惰懈怠,貢高我慢,暴躁易怒,五毒粗重,貪求現世之眷屬資具、名聞利養,雖居靜處卻降下憒鬧煩惱之雨,棄離後世,誹謗其他正法與補特伽羅,雖然口中傳講正法,也自以為是智慧,實際上未調伏自心,言行不一。此等上師即是所謂的旁生種姓之上師。如不淨物般的惡知識雖然聚集眾多如蛆般的眷屬,也只能將欲求解脫的具信者引入惡趣,所以應當棄離之。”這種應被拋棄的人物,如果還沐猴而冠,到處傳法灌頂,則他實在已是佛法的怨敵、敗類。《佛藏經》中也說道:“世間之敵僅僅掠奪生命,只是令人捨棄身體而已,不能令墮惡趣。而入邪道之愚癡者,將求善義者引入地獄中千劫受苦。何以故?因其行持有相之法,宣說顛倒之法故。如若宣說令入邪道之法,則較斷一切眾生之命之罪過還重。”

        我本人歷來都認為,不惟密宗上師應具備佛陀在諸大經典中所宣示的眾人上師者所應具足之標準,顯宗法師也應具足相應條件,因有些要求原本就為顯密所共有。不論藏漢僧人,假若是自己單獨修持,則選擇一門直下深入進去應無有任何不妥之處,這種心無旁騖似的專一精進本來就為佛陀所讚揚。但如果要攝受弟子的話,那這個上師最好還是能夠通達三藏十二部之大概與精萃。因弟子的分別念、根基千差萬別,不懂得三藏精華,又如何替他們抉擇分別?從實相而言,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無一法不是佛法,正所謂萬法歸一;但若以顯現言之,佛陀自己尚且開示了八萬四千法門,我們又豈可以一法去代替其餘萬法。所以諸位欲傳法之上師,務必先自行充實起自己的聞思底蘊,若自己都是一瓶子不滿、半瓶子匡當的角色,那又如何將一個個向你求法的法器灌滿呢?

        在某些地區,有大量的法師往往是人在哪一個宗派,其所專精者也就常常僅
限於自己所屬宗派最經常口耳相傳之幾部經論,一提到別的宗派的論典,或某些所有宗派都必須掌握的經論內容時,他們就常常一問搖頭三不知。有些法師屬於華嚴宗,他便只講、唯讀、只讚歎、只勸人讀誦《華嚴經》;而一些淨土宗的法師又把淨土三經捧為唯一至上寶典,似乎你讀了《藥師經》、《地藏經》等經論,對你往生淨土絲毫利益也沒有似的;學天臺宗的、禪宗的也大抵如是。這確確實實是對佛法的一種誤解,當八萬四千法門最後只剩下一種法門時,“法門無量誓願學”的大願又從何而得以體現呢?

        從這一點來說,藏傳佛教的確具有不共的優勢、特色,藏地從古到今的法脈流傳中,一直強調要把專與博很好地統一起來。就常規而言,幾乎每一個藏族喇嘛都必須在經論之海裡,搏擊上幾十年甚至一生。而藏地的高僧大德一般也不會站出來指責道:“除了修學我們自宗的經論與竅訣外,別種宗派的論著一律不許涉獵。因這種不專一的養育僧才之方式不利於弘揚佛法、不利於僧人們的修行、更不利於自身的往生。”其實別說往生了,藏地的某些寺院,歷史上的虹身成就者就有十萬之眾。至於像全知米滂仁波切、全知無垢光尊者、宗喀巴大師這樣的偉大上師,他們更不是僅僅只將某些法門嫺熟掌握,凡是看過這幾位尊者文集之人,無不從內心驚歎道:他們已將所有宗派、各大法門、三藏十二部等一切經續教義、實修竅訣全部融會貫通在一起。而在藏傳佛教的千千萬萬個上師中間,精通顯密教義的還大有人在,因對一個密宗上師來說,不把基本的顯宗法要掌握於心,他就沒有資格走進密法之門。我這樣說絕非出自狹隘的民族自尊心,硬要為自己臉上貼金,只要你是一個尊重事實的人,那就不得不接受這種有目共睹的事實真相。

        針對目前環境下的傳法大氣候、受眾根基而言,我個人認為一個密宗上師(顯宗的法師也一樣)除了需要精通各種佛學流派、種種法門教義以外,為了更好地推進弘法利生事業的開展,他對世人以分別念為基礎創造而出的自然、人文等學科也應有所瞭解。否則的話,當他在面對一個個邪見如山、分別念異常增盛的現代某些“佛教學者”時,很有可能把握不住他們絢麗、繁瑣、專業化辭彙掩飾下的空虛、貧乏、參差不齊的各種陋見、偏見、成見。對一些最新的高科技研究領域,諸如克隆、基因、宇宙成因等的進展、爭論,作為佛教徒,我們理應亮出自己的觀點。如果佛法解答不了這些所謂新出現的問題,如果佛法要受一定的時空局限,那它又何以配稱超越一切存在的最究竟智慧呢?佛法早已對人生、宇宙做出了清晰明瞭的判斷,當然也就包括了對現代科技的闡述。我們要做的只是兩套語言體系的翻譯問題,將佛法的解釋換成世人容易明瞭的字詞以及語法,而這當然就需要我們對現代科技、人文學科的方方面面有所瞭解。

        不過這一切的前提條件是,我們首先應對佛法有一個全面、正確的瞭解,並已生起了不退的信心。要不然大概在與世間學科相接觸的過程中,不是我們成功地駕馭住它們,而是它們倒徹底征服了我們,畢竟對一個佛法的初學者而言,在他尚未掌握有佛法堅不可摧的邏輯論證武器,以及實證境界還相對低劣的情況下,世間學藝很有可能再度鼓蕩起他剛剛被壓服下的貪欲、妄念、分別心,以及種種染污意識。如果發生這樣的情況,那就未免有些本末倒置、得不償失了。 

        綜上所述,對一個欲開始廣泛傳法的上師來說,他應該具備如下一些基本條件:清淨的發心與戒律,廣博的佛學經論基礎與不退的正見,高深的修證境界與調服弟子的善巧方便,再加隨機應變、與時共進的接納態度,凡此種種才可以在世人面前樹立起如理如法灌頂傳法的上師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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